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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印象  

2008-10-29 14:03:2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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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母亲的印象留在童年的记忆里。
       记忆中的母亲疼爱我但也很粗心。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常领着我,爱给我在头上用皮筋扎毛扎扎,惹得跟她一块劳动爱逗我寻开心的大叔大婶儿常说,这个娃要是个女娃子该多好,弄得我很不好意思。其实,我也知道母亲的心思,打生二哥、三哥时就想要个女子,没想到生下我这个老四还是个儿子。但她依然很爱我,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去队里劳动,我和哥哥在家里玩,记不清为啥事来哥哥把我给气哭了,母亲劳动归来见我脸上有眼泪痕迹,就不问青红皂白把哥哥打了一顿。母亲的粗心我印象也很深,一次是我们弟兄几个在老庄宅门口小木楼上玩“放飞鸡”,我竟然从二楼的栏杆上猛栽了下来,一次是她领我到舅舅家,她在里屋跟人说闲话,我却掉进了院子里的水渗坑乱扑通,还有一次是在邻村的机井灌水,水桶把我的头碰得起了个大疙瘩,她却只是一个劲地抱住用手揉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:“疙瘩疙瘩疼,疙瘩疙瘩散……”,也许二哥 三哥的早夭会与母亲的粗心有关。
       记忆中的母亲很爱舅舅,也常走舅舅家。舅舅在邻村修水利搞植树,母亲总要烙下一摞薄薄的千层饼,甚至舍不得给我吃一口,风风火火地跑到工地送给舅舅吃,弄得爷爷好象都有了意见。母亲去舅舅家一般都要领着我,但要是跟爸爸打了架负气出走便死活也不领我,只拎个大包袱乘我不注意时一个人溜走。因此,想妈妈回家也是我童年印象最深的记忆:一个人爬在村头的地埂边,一根一根地往出抽那种叫米姑姑还是什么来的小草,生怕使劲大了抽断又怕抽出来,看着小草心这么一根一根被慢悠悠地抽出来,总是希望母亲会在某 一根草心抽出的时刻出现在我的眼前……
       记忆中的母亲是个爱管闲事的热心肠。舅母的老母一个人过活着,就住在离舅舅家约摸二三里外邻村一个面向着舅舅家方向的山坡上,母亲曾领着我去看过这个孤老婆子。老婆子眼睛不好使却爱做针线活,穿针引线时老半天怎么穿也穿不过去,叫我给她穿,我一下子就穿 好了。回家后我常问起母亲:我们回来再也没有去过,那个老婆子叫谁给她穿针引线?母亲于是逢人便夸我很懂事。远房的黑娃大叔常跟媳妇淘气闹离婚,母亲常领着我前去反复解劝,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听,连我都听得很不耐烦。
       母亲的死很突然,那是1976年那个阴雨绵绵的秋天,雨下得歇往了脚了,我们娃娃伙儿去邻村山上掰向日葵,回来时听家里的有线广播上说,母亲在给生产队饲养站挖担干土时被土塌了。我肯定是被吓呆了,孤零零一个人走在长长的林荫道上,手里捏着的半块向日葵始终还没有舍得丢弃。来到出事地点时母亲已经被从土里刨了出来,满头满脸满身的泥土,一动也不动地倒躺在公路边停放的土架子车上,吓得我都不敢叫一声妈。母亲 被急匆匆用架子车拉着去公社卫生院抢救,我的心仿佛被人摘了去似的也不记得是怎样回的家。那天晚上,黑漆漆的窑洞里,羸弱的煤油灯扑闪扑闪的,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光明,没有说话声,只有爷爷长一声短一声的叹气声和往炕边的土栏杆上砸拳头的声音……第二天,母亲柜子里那么多的衣服全部被奶奶拿出来晒在了门前的墙洼上,草垛上,但无论 我怎么找也不能从这一件件熟悉的衣服里找到母亲,只是从停放在崖顶上的木棺材里偷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。
那一年我刚六岁。
       后来听人说起,母亲是因为帮助别人扶担子才被深深地压在土里边的,那个她给回头扶了担子的女的同时也被土塌着了,但只是被压坏了胯骨,几个月之后就起来走路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何超于二00五年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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